□特约撰稿人 石彦伟
几年前的一次笔会上，一位回族女作家说，她怕小儿子读了不干净的东西，坏了童心，便自己来写儿歌和励志小说，母子俩一起读得津津有味。我是感佩这位母亲的，却更多地为事情背后的隐忧所困。无疑，亲近书籍将使一个民族步向光明和富有，遗憾的是，我们回回民族的子嗣、穆斯林的后代，不仅面临着“读没读”的迫切考量，也深刻地坠入“读什么”的文化焦虑，更无谈“怎么读”这类的方法论。套借高尔基的话来说，当一个民族不读书的时候，它绝无法“尊重别人和自己”；当一个民族疏远了好书的时候，它在“以热爱世界、热爱人类的情感来鼓舞智慧和心灵”的路上，就要后进于别的民族。
穆斯林民族历来是敬重文化的，唯在中国，一种畏惧同化的善良本能，自孩提时代，给这个民族笼上一层浓郁的警惕。具化到以回族为代表的汉语穆斯林民族，传统聚居社区往往因文化自保意识而轻视阅读，散居带则因过量非信仰信号的挤压，加剧了同化危机。在曾经的文化稀薄时代，你不读，我也不读，差距并不会大；但在信息爆炸的今天，你还不读，却有无数人在读，十年、二十年以后，格局将变作一种无可逆转的断裂式落差。因此，让穆斯林的孩子捧起书本，是复兴民族文化首先要做的事，它直接攸关未来多重意义的文化论剑中穆斯林民族的精神存亡。一个爱民族的家长，首先应该爱他的孩子。若每一个孩子都爱上了书，则这个民族的中兴指日可待。
于穆斯林儿童而言，当下的汉语阅读一定要加重穆斯林文化的原生给养，形象地说，就是母乳喂养，这是普遍被穆斯林读众忽视和误解的问题，总觉得我们自己没什么书可读，便断了“母乳”，径直采购“奶粉”去了。事实上，适合穆斯林儿童阅读的读物，拉个书单出来，是并不难的。就文学故事类图书而言，反映异域社会文化生活的《
伊斯法罕的哈只巴巴》《
追踪阿拉丁的脚印》《
我在伊朗长大》《
来自沙特阿拉伯的信》《
来自巴基斯坦的信》，反映阿拉伯世界历史传说、神话、典故、童话的《
一千零一夜》《
天方列圣故事歌》《
阿拉伯经典童话》《
波斯神话精选》《
九亭宫——古代波斯故事集》《
伊朗故事》，反映中国穆斯林民族生活的《
回族民间传说故事》（原《金汤瓶》丛书）、《
塔吉克民间传奇故事精选》等，都堪以生动鲜活、亲切温润的笔触，带领儿童走进跨国界、跨种族语境下的多元穆斯林族群的历史田野，去寻珍探秘，闻花听雨。这里着重推荐两本哲理故事集《
果园》和《
不要忧伤》，前者充满了仁爱、善良、纯洁、理想和赤诚，展现了世界应该具有的面貌；后者则劝慰因遭遇生活挫折、自然灾难而心灵受到创伤的人们坚强、中和、乐观，深入浅出地解读伊斯兰文化中最优秀的内涵，对儿童尤其具有启蒙价值。此外，最不应受冷落的，乃是家喻户晓的阿凡提系列故事。一直以来，人们对于阿凡提文化热能的评估还不够充分，实际上，这个倒骑毛驴的人，早已超越了某个民族，成为一个具有人类共性的、举世无双的经典幽默形象。穆斯林儿童，可以从他身上体悟到诸多人生哲理，受到勤劳、乐观、智慧与公正的德育，也可以滋养孩子正在萌芽的朴素的民族归属感和荣誉感。我们尤应珍惜这样的文化资源，从读讲他的故事开始。
中国本土作家原创的穆斯林儿童文学作品，比较稀乏。回族老作家郭风、海代泉在儿童文学界颇有声望；一些回族女作家，如保冬妮、何晓、陈晓燕都在写儿童文学，尤其瞩目的是《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作者郑春华，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是回族，可惜这些作品的题材都与穆斯林无关；书写穆斯林生活的
石舒清、了一容、阿慧、
马金莲等回族作家，多有儿童视角看世界的佳美篇什，但散见诸刊，尚无专著为儿童题材独属。当下唯一出自中国作家之手，并进入主流阅读视线的穆斯林儿童文学专著，或属维吾尔族长篇小说《
楼兰古国的奇幻之旅》。小说描写了塔里木盆地的四个小男孩借助乌鸦奶奶相赠的法宝，与远古时代的楼兰公主阿依恰恰克成为知心朋友，穿梭古今，游历世界，经历了许多奇妙无穷、变幻莫测的事件。其中含纳的对人类多元文明的敬仰与尊重，使作品在幽默玄幻之中，保持着端庄的审美气质，受到维族读者的火爆好评。如今汉译本已问世，必将产生更大程度的影响。另外，一本《
马燕日记》以纪实风格讲述了西海固回族女孩的日常生活、追求知识的渴望与痛苦，以及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的决心。拙朴感人，畅销海外，亦是励志之力作。
需要注意，穆斯林儿童读物的选择，一个重要的平衡就是教育性和文学性的平衡。一本生趣盎然的好书，往往比家长的说教更能让孩子开心主动地接受伊斯兰的思想与生活方式，达到寓教于乐之功效。低幼启蒙类图书中，《
穆斯林幼儿教材家庭课堂》丛书从生活、信仰、语言、常识等专题和答疑解惑的角度，为低龄儿童认识伊斯兰“芝麻开门”；《
我的美丽的信仰》则以更生动的插图、更丰盈的譬喻、更国际化的互动方式，吸引儿童学习信仰功修，大概是目前所见最醒目、最优质的穆斯林启蒙读物；《
40则圣训》《
致孩子》《
奇妙的动物世界》等图书，娓娓道来，循循善诱，或故事，或箴言，或科普，都是信仰童书的典范。读图时代，穆斯林读物亦不应排斥影像文化的补给，动画片《
穆罕默德——最后的使者》、阿巴斯的“
伊朗优秀儿童电影”系列，对孩子了解传统、认知信仰都是活教材。
信仰的外延与生活的外延等同。我们鼓励穆斯林儿童多食“母乳”，因为母乳是婴儿成长唯一最自然、最安全、最完整的天然食物。要让信仰阅读，成为穆斯林儿童的一种时尚，这样他们在心灵成长的路上，才有足够的精神底气。当然，这并不是说，对于“奶粉”（信仰题材以外的书籍）就要警惕排斥，相反，一切书写真善美、弘扬美好道德情操的读物，其蕴含往往是信仰的生动外现，穆斯林读者犹应“运用脑髓，放出眼光”，统统拿来。尤其像《
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一类的科普权威，《
鲁滨逊漂流记》《
安徒生童话》《
繁星·春水》一类的文学经典，《
千家诗》一类的国学慧著，都宜列入必读要目。一些优质的儿童教育类图书，如《
爱的教育》《
父母的品格决定孩子的一生》《
麻雀学校的春天》《
保卫童年》《
让我们与儿童一起生活吧》，可作为家长的育儿导航，有针对性地遴选。在选用“配方奶粉”时，犹应小心“三聚氰胺”的毒侵，这就是当下书市颇为流行的恐怖系列、盗墓系列，以及过于宣扬玄幻、叛逆、血腥和情爱，与良善品德、高尚情操、精神信仰和人文关怀相悖的书籍。书是孩子始于摇篮的教育，应能丰盈心灵，让儿童“解渴”、家长放心，而不是让整个社会都为之忧心忡忡的“灰色垃圾”。流行文化本身孕育着良莠两个极端，市面上同样畅销的杨红樱、郑渊洁、秦文君、曹文轩等儿童文学家，皆是秉持良知、为爱行走的榜样，其代表作品《
淘气包马小跳》《皮皮鲁与鲁西西》《
男生贾里》《
草房子》等，都是经得住考验、值得一阅的佳作。此外，《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童话大王》《中国校园文学》《美文》《萌芽》等文学杂志，也可进入阅读视野。
成长于21世纪初的孩子，日后在追忆自己儿童时代的读物时，相信《
哈里·波特》将成为最瞩目的高频词。它给中国儿童带来了奇幻、想象与勇气，同时也洇湿了一个民族对于文化创造的自信。穆斯林并不需要涌现一个JK ·罗琳，或者一本清真版的《哈里·波特》——太多的读书的理由需要被激活，太多的好书，还藏在尘封的角落。
救救孩子，从读书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