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贵宝著《阿訇之重》序言
优素福•李佩伦
去年在伊朗使馆纪念伊玛目霍梅尼归真20周年的纪念会上,我读诗一首,结尾是:荡起春风无限好,抬眼望,喜见绿野无边。这当然是纯净期盼中的纯净远景。此外收获有二:一是在中国正式出版了《霍梅尼诗集》,一是马贵宝阿訇亲送我手的文集草稿《阿訇之重》。马阿訇谦虚地请我过目,并请我为这本书作序。
翻开《霍梅尼诗集》两句诗跃入眸中,压进心底:“为爱而狂者,有谁痴狂狂似我。天哪,但愿谁都不像我的苦恋。”为爱而狂,这是一种什么性状的爱?发人深省。
当晚,灯下初读了《阿訇之重》,内有颂扬大漠中胡杨的诗句,让我心海生波:“他们把信念渗透在血液里,把坚毅弥漫在心灵间,把孤寂和奢侈抛弃在身后的沙地上,灼干!”灼干,而依旧播撒着爱。这是为爱而狂的另一种表述方式。
我引述的这两个人的诗句,是想说:诗,是诗人心中的喷涌的火,它又是点燃大众心灵的火种。是推动历史长河奔腾的泄洪闸。诗心必须与济世之心合而为一。诗人是以痴爱与挚爱,为大众代言。
作为大地的代治者,我们的苦恋是由“敬”与“畏”结构而成,定位在我们一生的干办之中的,是那永恒的终极的朝向。我们生生死死守护着,无论福兮、祸兮,我们坚定而宁静地守护着,不会有须臾的离弃。
情不动于心底,言不出于智勇,一番呕心只是用于寻辞摘句,弄笔之意又在曲意自炫。这些文字媾和不是真正的诗。眼下,这类诗颇为流行,族中,也免不了有顶着桂冠的这类弄诗者。我想,诗——不是附庸文雅的文字游戏,不是渺小自我的排污孔道,不是对镜自饰而自怜的美容霜,睫毛膏。
我久久地被时下的诗所折磨,艺术的嗅觉近乎失灵。读到了马贵宝阿訇的诗句,让我为之一振,绿野无边,绝不是我虚幻的妄想。
阿訇在中国,归属于宗教职业者这一行当。从世俗层面看确是如此。然而,从他们的外在的社会行为及其内在的信念去判断。他们应是代治者们的核心力量。是中国特色的精神导师,在两世吉庆的追求中,是一切人的引路人。
阿訇责任重大,使命艰巨。他脚踏绿野,要把绿野延伸到一切人的脚下。他敬畏安拉。要让这崇高的敬畏,融进一切人的灵魂深处。他关切现实,要把现实的苦乐交替,善恶交攻升华为自省,自律,自强,使一切人都能抖落欲望的绳索,获取真正的自由,更加接近真主。
阿訇之重,重在完成上述使命,也就是要将“真主唯重”的圣洁理念,化为普世的唯一的心灵主旋律。
本书书名与承志的题词,就是将阿訇的责任与使命给予了言简意赅的描述。
马贵宝阿訇,给我留下极深印象,我们初识于八里庄清真寺,再交往于2005年我在之北京大学开斋节演讲会上。彼此留下好感,或者是近乎于相似灵魂的共振。我欣赏他的一句话:结交清廉的学者是伊玛尼的当然。这也就是深蕴于友谊之中根系。
《阿訇之重》是贵宝精读《古兰经》《圣训》,积极参悟人生,时有所得的思想积累。牵涉极广,开掘亦深。且有直抒胸臆,不作曲文,奥笔。表现出古人的“隔靴搔痒谈何易,入木三分骂亦真”的无私无畏的文心。我向大家推荐这部作品。
对于当代人的作品论著,我真的读得很少。某些谈族论教的文字,远离了现实,空谈性理;远离了大众,自赏自得;或煞有介事藉以吸引眼球;或忸怩作态意在惹人怜惜;或佯装慷慨不过只是冒烟而不能燃烧。他们的“大作”占用了大量公共空间,浪费了大量公众时间。古人云:不操刀而杀人者有二:从医者,为人师者。一切命笔撰文者,既是精神生命的疗救者,又应是物质生命的导引者。应是医者与师者的双肩挑,千钧之笔岂可玩弄。倘藉以消遣,且在编撰之后,躲进自家小楼,进行把玩,万勿堂而皇之的侵占公众空间,消遣大众,亵渎崇高。
《阿訇之重》一书,把阿訇之“重”作为全书的主题。作者以自重为起始,以重视大众为目标、以唯真主至重为綱,并贯串了本书的一切章节。凝重的笔墨,深重的剖析,沉重的思考。继承了文以气为主,为时为事而作的传统文化精神。
有血性的穆斯林,倘非混世者,吃回者,难免为了捍卫正信一怒,这或有失温柔敦厚之旨,或有失宽忍的信士之道。其实在这似是而非中,人们不应忘记这一圣训:“为主道而怒就是信仰,”可惜的是我们往往被老谋深算的八面玲珑,精心盘算的从容不迫所迷惑,这种极精致,极隐蔽的唯我主义者,面对眼前的一切,他们以自我利益为衡量标准,曲解“宽容”与“坚忍”。他们所酷爱的是教门中的自己,并非心中的教门。面对有损正信的人或事,他们不肯用手去制止,不肯用口去劝止,心中也没有一丝嫌憎,甚而因“私情”还颇有袒护与同情。按圣训的教诲,这样的人连微弱的信仰都已失去,还装什么——!
我读到贵宝笔下犀利处,便有了上述的感受。我给予赞赏。诚然,无私者无畏。然而生活常有这样的错位,私欲极重者却对前者明攻暗诽,又总是振振有辞。这个别人,造作的一副道貌岸然,却遮不住衣裳下面的那个“小”。
我们要乐观通达的迎受种种误解或非难,因为这是真主特赐给我们的洪恩。
我非常支持年青阿訇参与著述。练笔既是炼心,也是在治心治世。不断地,汉语言能力的提高,将有助于对《古兰》《圣训》的理解与表述。这个时代和穆斯林大众需要有操守,肯与时俱进的新型阿訇。
感赞真主,我们迎来了祖国的春天。我们日日不绝的“色兰”声声,正成为人类共同的心声。“伊斯兰”的和平意旨,以“和谐”为代码,成为人类共同的追求。盛世里,我们不贪恋荣华与享受,作为祖国之子,要为两世吉庆而努力地报效祖国母亲。这是伊玛尼的一部分。
历史将会证明:我们因信仰伊斯兰而优秀,我们因热爱祖国而荣光。
河南年青阿訇刘新建的《信仰的界线》,他只是一个电话,我便允诺写序。类似这类求序者颇为普遍。有人说我太不自重,其实,我很自重,因为正信之重在我心底。倘有人以我这70多岁的老人,愿藉别人的书,扬我的名,我只会冷冷一笑。在被边缘化了的族、教领域中我只想奉献,无意索取。因为我是真主的板代。我应该劳而有获,那是在主流社会主流文化中去显身手,何况我是其中一翼的一员战将。
我应承写序,已是力不从心。我牺牲了我个人已是太多的有限光阴。个人的重要的写作规划总在搁浅中,这让我心中时有阵痛。因为再过四年,我将八十。我希望关爱我者,让我有些自己的时间。
马贵宝阿訇是我尊重的一位年青阿訇,其行止轨迹,有时令常人不好理解,某些决定也难免有些草率之处。我自认能理解他。我心中的拳拳爱护之心,既融入平时交往中,更在这篇序里寄托着。
我和他心心相汇于归信主道而且行善的根本上。万赞归于大能的主!
写于2010年1月25日二正堂晨礼前
李佩伦 中央民族大学古典文学教授,文化学者,戏剧评论家。